堯十三 

騎三輪車下河
故鄉是蛛網，鐵鏽，黑木炭
她帶我躲在一棵樹裏
揹着她的父親
談戀愛

他姐的

時間是一場緩慢的搬運。它搬走故鄉的河流，搬走舊房子裏的燈光，搬走年輕時深信不疑的一切。等回頭望去，才發現那些看似無關緊要的日子，早已成為人生最真實的部分。

這些日子，堯十三稱之為《無效人生》。

距離上一張錄音室專輯發行十一年之後，堯十三終於帶着“時間雙部曲”歸來，《無效人生》便是第一部。

《無效人生》看似是與“有效人生”的對照，卻並非一種消極的否定。它是堯十三在回望過去的生活時，發出的一聲帶着自嘲的感嘆：雖然沒有完成偉大的壯舉，但也沒有無所事事，只是在時間裏緩慢地生活着。這樣的感嘆，帶着釋然的意味。

當在時間裏行走得足夠久，那些被稱作成功或失敗的事情似乎也不再重要。於是，堯十三並不打算在這張專輯裏討論“無效”與“有效”的標準，而是從“時間”的維度，把過去到現在的歲月，悉數展開，慢慢講述。

在有關過去的記憶中，《他姐的》開啓了對這段“無效人生”的講述。再次回歸方言創作，堯十三讓故鄉和親人成為記憶中最深沉的部分。他們連同過去的自己和那些難以實現的歸鄉承諾一起，被時間遠遠落下，留在記憶深處。

《電影裏》用近九分鐘的篇幅緩緩鋪開一段關於時間的長鏡頭，它追隨堯十三的視角，從過去具體的風景一直講述到如今模糊的夢境。在掉落的雨點和跳躍的琴鍵中，《Random Blue》鋪開一片氤氲的場域，露出記憶與夢境的底色：它是潮濕的、微涼的、朦朧的。

對過去的不捨和對失去的接受，早在《好朋友》中埋下伏筆，一直延續到《人生如歌》裏，最終定格在《20世紀末情歌》。無論是輕鬆的反拍節奏、温柔的鋼琴旋律，還是悠揚的絃樂演奏，堯十三的聲音始終平靜而剋制，讓惆悵與釋然兩種看似矛盾的情緒在這些歌裏生長共存。

而《黑月》是出發的信號，是奔向未來的起點，即使故鄉的模樣始終在另一邊若隱若現，但人類總會在偶爾的回頭張望中，星夜兼程地向前飛行。把視角從個人記憶拉向更遼闊的時空，時間終於在《星河》中脱離了個人生命的尺度，過去、現在與未來彼此交匯，《無效人生》也由一次關於過去的回望，變成了一場仍未結束的時間旅行。

十一年後再見，堯十三的新專輯中依舊保留着他標誌性的詩意與文學氣質，卻不再侷限於過往的敍事框架。他開始嘗試長篇幅結構創作，加入新的音樂元素；他用更簡潔的文字勾勒畫面，在旋律中為情緒留出空間，彷彿一部電影配樂，讓故事在音樂中展開、補全，又慢慢推進。

作為“時間雙部曲”的其中一部，“無效人生”不再是一種判斷，而是一種對過去的理解，理解那些看似被浪費掉的時間，理解那些沒能實現的願望，理解那些匆匆告別的人。

所謂“無效”，或許只是沒有按照既定方式抵達，而人生本身，仍在這些時間裏真實地發生着。

無效人生

很久

《飛船，宇航員》是2015下半年最受期待的獨立民謠唱片——這個説法並不準確，你不只可以將其當作民謠唱片來聽，也最好不要抱着對時下典型的民謠音樂的認知，去期待它。它挑戰你的聆聽經驗，也很可能超出了你的期待。從這張處子作開始，堯十三便成功拒絕了人們將其標籤化和標準化的企圖。

當然，作為一位民謠唱作人的作品，《飛船，宇航員》首先是民謠的，不少曲目都有着你熟悉的配器、曲式和抒情傾向。它們是如此入耳又入心，雛形初具時便已廣為流傳，彷彿堯十三僅從自己平日錄下的片段、動機和小樣中隨手擷取加以編配，便可令人神魂顛倒。而有幸入選專輯的，則是傾盡心力雕琢過後的璞玉，華光初綻，温潤美好，一如《北方女王》的鋼琴點染和曼陀林碎撥，《舊情人，我是時間的新歡》中絃樂團的濃情鋪陳。

如果説這些曲目尚且符合當下大眾對民謠的既有認知，那麼《有信心》、《雨霖鈴》、《二孃》或可稱為“非典型性”民謠——或以電吉他帶出調皮不羈的藍調情致，或以誦經乃至不和諧音揪緊人心，更甚者如《二孃》，從跳蕩的打擊樂節奏切換至慢板吉他敍事，以近似瘋癲的戲劇化唱腔傾吐悲情。旋律動人依舊，卻藉此繞開了油滑諂媚的編曲陷阱，也並未生澀難嚼，拒人千里。堯十三以恰到火候的實驗性手法，悄悄削弱着固化在人們腦中的主流審美趣味，就像《北方女王》和它的“夜郎腦洞版”在專輯中並行不悖，聽來有趣，引人遐思。

三首純音樂曲目間或穿插，《Intro》和《靜夜》是優美別緻、結構圓滿的小品，《失之城》剋制的後搖滾傾向在偏離民謠主軸的同時，進一步為專輯增色。而所有的鋪墊，都爆發在長達15分鐘41秒的《龍港秘密》之中。綿延的吉他線索貫穿男聲、女聲、童聲、和聲（十三的好友宋冬野和馬頔都有參與）以及大段聲音採樣的蒙太奇，詩意，浪漫，雄渾，卻又噴薄着抑制不住的蒼涼和悲愴，直至最終回歸聲音本身，讓狂風暴雨吞噬一切。這是一首超越任何定義和風格的，真正的野心之作，一部聲音電影，一卷詩體小説。而回過頭重聽前面的曲目，便會覺察其本身所隱含的文學性脈絡。或戲謔荒誕或詩情感傷的詞作，結合班卓琴、鋸琴、簫乃至木魚等民謠音樂中不常見的樂器，似乎在努力收拾起一個業已破碎的童話——有天宇航員終於登上飛船，獨自一人向深空巡航，卻發現宇宙和想象中完全兩樣。

飛船，宇航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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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姐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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